一

从小生在农村，与苦菜早有结缘，长着细长带齿的叶儿，朝阳下，远远望去，叶丛闪烁朵朵红晕，像少女羞涩面颊，走近了，颜色愈深。

苦菜，自馁，脸薄，怕见生人。

二

到曾经耕过田间寻它，转得好累，也难觅踪影。

烦了，旋回硬梆梆的埝梗上，抬头望，泛着白碱的坡上，呼喇喇钻出一片。

它知道自己没庄稼成行成垄的高贵，没树木排兵布阵的威严，当不成正规军，便躲在洼地、沟旁独占一隅。

等田里庄稼享得指控权，再静悄悄迂回它们脚下，展绿色翅膀，抖擞精神。

它不挤位次，不讲名分，甘做“拾遗补缺”

替补。

三

每当看见一棵茎粗叶肥苦菜，在它周围，必有一溜小兄弟，哥几个手挽手、肩并肩举着胳膊，朝天空用力。

在酥软土地上，拽起一棵，带起一串，大的小的，成熟的，娇嫩的，一个根上亲兄弟，一片土地扎下根，一个母亲乳汁哺育，一个太阳挥洒温馨。

有极强“集体观念”

四

拨开一丛茂密葳蕤芦苇，会感受到茎的颀长和叶的苗条，它们脚下几棵苦菜，茎也细，叶也秀，大树底下好乘凉，但它没因高大荫庇而沉沦、淹没，没因矮化基因困扰，咬定青山借助别人优势改变自己。

谁说吾辈小草，做一回大草看看，还不用说，那片苇地梢处，还真觅到苦菜芳容。

五

平地上，茎粗叶肥，现自己的形，展自己的颜。

在一片狗尾草身旁，它也跟着在风中摇晃脑袋，是不停点头献媚吗？在大蓟身旁，叶变寛，齿也变巨，就怕生不出刺儿来，是欲改变自己朴实无华秉性吗？误解它了，所有改变，是入乡随俗，绝不染俗，采下一块叶，嚼在嘴里，就会知道：它是不会丢弃骨子里的苦的。

六

晨，遛弯，走在小区旁的路上。

深处，隔着铁栅栏门，里面是好几亩空闲地，四周被工厂围墙堵着。

在这片已被开发商买下，待招商开垦暂闲空当，杂草间，发现一片苦菜，再走几步，连着好几片，叶阔，茎状，安闲享受阳光雨露沐浴，多想采下，洗一洗，生着蘸酱吃。

我从栅栏门缝隙把手伸得生痛，就是够不着。

一旦它拥有独立天空，谁说它不与人争胜？

苦菜呀，含辛茹苦一生，生于荒野，却一点也不俗不媚，你丰富的灵性，确定定位，你是百草园中的强者，真正的英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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